作为一个五月以来对所在城市不离不弃的成都市民，我亲历了2008年5月12日14：28分及其后的这日日夜夜。
作为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的一名普通编辑，我有幸前往了灾区之一的绵阳江油市，写出了以下的采访手记。






【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目前正在赶制的一本书，作为2008年的六一节礼物送给孩子们。】


以下采访手记撰文/程婧波，摄影/周筱刚、刘丹，文章均已收录入上面这本书。
同时，作为素材提供给新浪、腾讯、搜狐联合红人馆制作的“很多爱”书系和《中国青年报》的专题报道。
这些都是我作为川少社的一名员工写的，均为无偿提供。
我的同事拍摄了照片，我进行了后期处理（仅用于本博）。






爱心火种在传递

--“5·12大地震”纪事之一：
江油市太平二中师生与时间赛跑的奇迹

【灾难瞬间降临，是老师的镇定感染了我们】



【灾难发生后，太平二中的墙体裂缝严重。】


2008年5月12日，这一天对于江油市太平二中的同学们来说，本该是很平常的一天。下午2：25分预备铃刚打过，同学们都进入了教室。
灾难在2：28分瞬间降临了！
此时，全校1014名学生和大部分的老师都在教室上课，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喊了一声：“地震了！”老师和同学们顿时明白过来。虽然自己已经无法站稳，但是班主任王正强、英语老师周天军等人十分镇定地指挥学生疏散。此刻，四层楼高的教学楼里，紧急逃生变成了一场和时间的赛跑！老师们一面高呼着：“注意安全！不要慌！不要慌！”；一面有序地指挥着学生从几处楼梯口逃离。
在灾难发生的瞬间，老师们保护学生的默契被完全激发了出来。有的老师在指挥路线，有的老师守在楼梯口接应。一开始还惊慌失措的学生们很快就排好了队，按照老师们指定的安全线路撤离。
事后，有同学回忆说：“是老师们的镇定感染了我们，是他们的指挥让撤离变得有序。在灾难发生后，没有一个老师比学生先下楼逃生。”

【三分钟撤离一千人，师生浑身是血奋力自救】




【水塔倒下砸坏楼道，造成三十四名学生被埋。】


突然降临的灾难没有吓倒太平二中的师生们，可是紧接着新的惨剧发生了--原本耸立在教学楼顶层的一座水塔砸了下来！
顿时，楼道崩塌，正在楼梯上逃生的几十名学生被压在了无情的水泥砖瓦下面。在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62名老师同心协力，将剩下的同学们引向另一个楼梯口。
除被这一幕突然发生的险情埋压在楼道中的学生外，全校学生一千余人，仅仅花了三分钟就全部安全撤离到了空地上。随即，校长杨齐能带领老师们不顾楼塌人亡的危险冲回教学楼，靠一双双手在废墟上刨挖，争分夺秒地把同学们的生命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
在地震发生后的十多分钟内，老师们徒手挖出了被埋的16名学生，创造出了与时间赛跑的又一个奇迹！
贾新梅老师的话道出了所有老师的心声：“当时只想着救学生，也不管水泥砖瓦是多么难搬；没有工具，就用手刨！好多救几个学生出来！”绵阳市教育局局长王和金也被老师们的行为深深感动了，他对老师们在第一时间展开的自救行动连用了两个词：令人感动！可歌可泣！

【被老师感动的勇敢少年，从废墟中背出了两名同学】




【左一：王祖全接受采访；右一：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王建平。】



灾难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此时，通信中断，交通阻隔。在救援队到来前的十几分钟内，师生们在摇摇欲坠的教学楼前拼命地刨挖着。
太平二中15岁的王祖全在成功逃出后，没有离开学校。当看到被压在瓦砾中的同学，看到奋战在营救现场的老师时，王祖全毅然走向了损毁严重的教学楼。
“王祖全，危险！”老师们发现了他，让他赶快离开。
王祖全的心里却没有多想，他被同学们所遭遇的苦难震惊了，也被老师们的忘我精神感动着。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但是太平二中全体老师的行为却给全校一千多名同学做出了最好的榜样。“再危险我也要去救他们！”王祖全被榜样的力量激励着，一步一步走到抢救的人群当中去。
幸运的是，楼道没有发生再次垮塌。他从中背出了两名受伤的同学。惊心动魄的救援过后，更多的同学参与到了自救当中，他们与勇敢的少年王祖全一起，将受伤的同学陆陆续续送往附近的河西医院。
一个个瘦弱的肩膀，一张张单薄的身影。同学们相互搀扶着的，不仅仅是沉甸甸的身体，更是那沉甸甸的友情、勇气和关爱呀！

【大雨浇不息爱心的火种，废墟中传递生存的信念】



【爱心捐助及时送达，学校正在准备在帐篷中复课。】


2008年5月12日下午2：40分，第一批救援官兵到达现场实施营救。江油市委副书记周涛和市长唐传凤火速到达现场，指挥救援。绵阳市消防大队也派出五架吊车赶来支援。营救工作争分夺秒地展开。
当夜8时，又有10名学生被成功营救出来。这是大地震发生之后为了营救生命而与时间赛跑的第三次胜利！
此时初三学生苏琴仍被掩埋在坍塌的楼道，对灾难的恐惧和对生的希望让她不禁哭泣起来。
“别怕，不要哭！没事！”
声音是从废墟中传来的。在苏琴的身旁，她的同学陈飞正在安慰着他。“坚持住，老师同学和那些叔叔们一定会把我们救出去！”陈飞的双腿被从水塔上掉落的一大块水泥死死压住，他却不停地为身边的苏琴打气。
在场的人都被感动了。老师的全力相助，同学的坚强鼓励，解放军官兵的及时施救……这一切像一股股暖流，汇集向了废墟中被埋压的孩子们。雨一直下着，冰冷的雨水也在这暖流面前退缩了。大雨浇不息爱心的火种，生存的信念在废墟中传递。苏琴停止了哭泣，她努力地挪动自己的手臂，为同样被埋在废墟中的另一位同学刨开头上掉落的碎石。
“不哭！”
“加油！”
“我们一定可以出去！”
雨越下越大，爱心的火种却在传递着。这是燃烧在苦难之后不灭的信念，这是跳动在青春华章中最美的音符！

【我们活着，我们没事，我们要当志愿者！】
2008年5月13日凌晨4：00，救援人员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冰冷显示，废墟下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在与时间的赛跑的过程中，顽强的师生们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一共抢救出了22名生还者。
收治大地震伤者较多的江油市903医院和河西医院里，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孩子的身影。他们是地震后的幸存者，他们并没有被刚刚经历过的巨大灾难吓倒，而是马上自发地投入到了帮助伤者的工作里去。
在这些忙碌的少年们之中，我们再次发现了王祖全。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丝带，他说那是志愿者的标志。当学校现场清理完毕后，他又到医院做了一名志愿者。“我昨天晚上11点睡的，今早5点就又起来了，在医院里扫地、打下手、照顾受伤的同学，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许许多多的年轻志愿者脸上，都有着和王祖全一样的表情。那是劫后余生的平静，那是大难之后的担当，那是连成年人都不禁要敬佩的勇气。当被问到地震之后最大的领悟是什么的时候，王祖全坚定地说：“人生中真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事情，灾难让我如此真实地体会到生命的有限，灾难教会我在有限的生命中更加努力地活下去！”

在绵阳九州体育馆的帐篷小学里写着这样一句话：“一个人越坚韧就越有价值。”是的，有失必有得，对于这些亲身经历了共和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地震的孩子们来说，在无情的灾难过后，学会坚强、学会感恩、学会相信、学会爱--谁又能说，不是一种最最宝贵的人生财富呢？

施予与感恩

--“5·12大地震”纪事之二：
听老师讲江油市太白幼儿园的故事





【幼儿园的一角，插满了慰藉亡灵的香烛。孩子鲜艳的生命似乎还在。】

“5·12大地震”袭来的时候，江油市太白幼儿园的350名孩子都还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剧烈的摇晃使孩子们惊醒在现实的“噩梦”里，顿时幼儿园中哭声大作。这些孩子最小的2岁，最大的也才5岁，强烈的地震正严重威胁着这些孩子的生命。
“快，小朋友都钻到床底下去！”在一波又一波强烈震动当中，幼儿园的老师和保育阿姨奋力护着孩子，指挥他们依次藏到床下。这时，从墙体上剥落的灰石块开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地上腾起粉尘，人们根本没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孩子们睡觉的地方在幼儿园的最高层--四楼，此时大（4）班的梁莉老师能做的就是用手臂和头护住最近处的四个孩子。她自己的儿子也在楼里，可梁老师已经顾不上多想，在地震余威减弱的间隙，她一手抱一个，带着孩子们往楼下跑去。
就这样，老师们一次又一次地返回最危险的四楼，能抱几个孩子就抱几个，拼命往安全的地方送。谁能想到，全园350名孩子，除了被倒塌的建筑物埋压的3名，其余全部在3分钟内被疏散完毕！
穿着小裤衩，光着小脚丫，孩子们惊魂未定地站在空地上，等待着父母来接走。这时，老师们又回到了危险的大楼中，徒手刨挖，解救被埋压的孩子。其中一个被解救出来的五岁男孩，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一个劲儿地对老师和保育员说着：“谢谢老师！谢谢阿姨！谢谢你们救我的命！”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的老师们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这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啊！在灾难面前，他不是软弱地哭泣，而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这个男孩不禁让人想起另一个孩子，郎铮。获救后，三岁的小郎铮躺在担架上，举起右手向解放军叔叔们敬礼。孩子们是弱小的，可是弱小的生命同样有付出的权力。当我们认为施救是强者的美德的时候，孩子们也会力所能及地回报。一个动作，一句话，看似简单的行为背后，却是一颗感恩的心。那向解放军叔叔敬礼的小手，那一声声稚嫩的“谢谢”，不正是孩子们对我们最最宝贵的施予吗？

大爱无声

--“5·12大地震”纪事之三：
69个聋哑孩子逃离大地震的故事





【桌椅凌乱的教室，定格了14：28分。掉落在地上的书本，在颤抖的镜头中却仍旧清晰地显出四个大字：振兴中华。】



耳不能听，口不能说，聋哑孩子的世界是寂静无声的。谁能想象当强烈的地震来临的时候，聋哑孩子们那种无法言表的恐惧，那种比常人更难救助的场面？
“5·12大地震”发生时，江油市特殊教育学校的六十多名聋哑孩子正在教室里上课。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但是他们还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教室在剧烈地晃动。
“地震来得太突然、太强烈了，”最先意识到地震的学校党支部书记王强说，“当时就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69个孩子全部带出去！”然而，对于这些耳不能听，口不能说的聋哑孩子来说，又谈何容易！教室在不停地晃动，孩子们一片惊慌，有的甚至大哭了起来。王强没有慌，虽然他的心里比谁都急。迅速在脑海里想了一下教学楼的结构，王强当即站在楼梯口，大声招呼老师们把所有孩子带到厕所去。
正是这个临阵不乱的明智决定，保护住了学校的孩子们--原本可以作为逃生通道的楼梯上方，一面墙倒了下来。此时，所有的学生都安全地呆在厕所里。
最小的孩子五岁，最大的十五岁，在他们无声的世界里，越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地震的强烈震动。七年级的邓宁同学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呆了，当所有的同学都躲进厕所时，他还一个人惊恐万分地坐在座位上。王强几大步奔过去，拉起他就跑。
而此时，危险还在逼近正在宿舍三楼睡觉的智障生赵兵。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赵兵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浑然不觉。生活老师张兴容不顾一切地冲进宿舍，一把拉起赵兵就往外跑。综合楼的墙体开始一片片地往下垮，不时有掉落的砖块砸在张老师身上，他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张老师说：“智障孩子也是孩子，如果有一个孩子有点闪失，我会愧疚一辈子。”
最后，江油市特殊教育学校的67名聋哑孩子和2名智障孩子全部安全地转移到了河堤上。这是一场时间、勇气和决断力的角逐。是对这69条鲜活生命的关爱让老师们临危不惧，在无声的世界中与这场灾难进行顽强的抗争。
河堤上，老师们迅速为学生们搭起了帐篷。夜里下起了雨，为了防止学生走失，老师们轮流在帐篷外值班，一心一意地呵护着每一个孩子。同学们在帐篷里相互依偎着，岁数大的孩子将岁数小的同学抱在怀里；有的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旁边的人身上；还有的比划着手势，互相鼓励着……
69名聋哑学生无一人伤亡，创造了“5·12大地震”中的一个救护奇迹。

地震的确是一场灾难，然而对于这群特殊的孩子来说，地震却使得他们重获了几分钟、几小时、几天乃至一生的--宝贵的听力。因为，正是老师们的无私呵护和同龄人的相互帮助，让他们在寂静的世界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爱的声音。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我社社长王建平几次带队深入重灾区，为灾区的儿童送书，了解灾情。
以下是一路行来的照片：




【5月21日的九州体育馆外，来自北川的一家人领着救济粥，孩子们的眼神里满是童真。】






【国际救援组织工作人员与怀抱孩童的灾民。】






【绵阳九州体育馆的帐篷小学开学啦！】






【四川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带队深入重灾区汉旺镇，收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在这些来自重灾区北川的孩子们脸上，依旧能看到灿烂的笑容。】






【一面寻亲墙，讲述多少生离死别。】







【四川少儿社组织力量，仅用两天时间编辑出版了《少年儿童地震防护手册》，17号已送到各地灾区儿童手中】








“512汶川大地震”以来，全国人民的心都被牵动着。
此次受灾人群中，孩子们是最令人心痛的。
采访过程中的我，却被他们纯真的笑脸感动和鼓励着。
直到回家整理采访笔记的时候，才不禁潸然泪下。